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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能够体现汉德克作为当代最重要的作家达到的文学造诣,与读者分享自己眼中的汉德克和他的作品

2020-02-04 10:55

女主人公三十岁(这也是汉德克失去母亲的年纪),住在一个干净、明亮的别墅区,有一个舒适富足的三口之家。一次丈夫出差回来,短暂地欢聚过后,她突然决定“一个人生活”,这一决定就上下文看,没有任何具体原因。丈夫被动地接受了这一决定。除了几次短暂的外出之外,女人几乎没有离开这座房子,她身处的环境有一种戏剧布景般静止的肃穆感(在城市的雾霭之上,一间山坡上的别墅,房子一侧全是玻璃,面对着一个长满青草的平台,边上是邻居房子的一堵墙),小说中的每个人物都拥有姓名,主人公却始终被叙述者称为“女人”,这使她更接近一个性别符号,而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汉德克的叙述方式仿佛一架摄影机,静静地记录着女人的动作以及发生在她身上的一系列变化,然而,变化始终发生在日常范畴,没有任何戏剧性,不过是她找了一份工作,挪动了房间家具的陈设方式,处理和丈夫的关系,迎接父亲的到访,和孩子一起爬山……气氛几乎是宁静的,一个事件过渡到另一个事件时,仿佛电影镜头的切换。(1978年,汉德克拍摄了同名电影《左撇子女人》)然而,汉德克赋予了这个传统的女性形象以强大的独立意识,她以一种最自然柔和的方式,思考和行动,选择和拒绝——独自权衡、面对人生的诸多可能与危险。

著有小说《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重现》、《无欲的悲歌》、《左撇子女人》,剧本《骂观众》、《卡斯帕》、《形同陌路的时刻》等。

彼得·汉德克

经验的独自反刍,使得汉德克异常善于从日常生活中获取“陌生化”的信息。例如《短信长别》的主人公在费城旅行中的孤独寂寞:“有一次,当电视长时间地只有电流声时,我抬头看到由空荡荡的德国市民房子组成的电影画面。屏幕前方突然有一头怪兽走过,图像很大,只见到它的头。其间,画面里一个戴着厨师帽子的男人正不断地介绍这由五道菜组成的晚餐,这些菜只需要简单地包在袋子里放进开水中浸泡几分钟拿出来即可。他还示范如何用剪刀将袋子剪开,将食物倒出,并用近镜头展示食物倒进盘子时热气腾腾的样子。”因为对痛苦和离别的反刍,汉德克在叙述中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左右”之境让他的人生恐惧和痛苦得到了缓冲,童年的创伤如此,母亲的离去如此,因为窒息的婚姻关系而主动失去妻子的痛苦也仍然如此。正因为这种泛化的、弥散的描述方法,让他的小说带有现代生活中的哲学意味,给人一种静谧的安慰或者重新唤起那种痛苦以及恐惧。

原标题:汉德克对读者的警惕性,很可能是他“特别敬重读者”在以“共读汉德克——2019诺奖得主”为主题的汉德克作品分享会上,汉德克作品中文版主编韩瑞祥,学者、作家止庵以及文学评论家、剧作家李静,从各自的角度出发,与读者分享自己眼中的汉德克和他的作品。撰稿丨陆茉妍自从今年10月,瑞典学院宣布彼得·汉德克获得2019年诺贝尔文学奖后,这位因其政治立场而引发颇多争议的作家,被卷入各种舆论漩涡之中——科索沃、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阿尔巴尼亚、克罗地亚与土耳其等地一片哗然,许多学者、政治家、媒体纷纷表示反对。汉德克本人并没有针对这些争议做出更多回应,而是在12月10日举办的诺贝尔文学奖颁奖典礼致辞中引用了诗剧《关于乡村》(Über die Dörfer)12月13日,世纪文景以“共读汉德克——2019诺奖得主”为主题,举办了一场汉德克作品分享会。受邀嘉宾包括汉德克作品中文版主编韩瑞祥、作家止庵和文学评论家李静,他们从各自的角度出发,与读者分享自己眼中的汉德克和他的作品。汉德克作品分享会现场,从左至右依次为李静、韩瑞祥、止庵。从作品到个人,汉德克拒绝任何定义韩瑞祥说,他早在20世纪80年代去奥地利读书时就接触到了汉德克,因为汉德克曾经去他所就读的学校做过两次讲座。20世纪90年代初,韩瑞祥学成归来,将卡夫卡的作品译介出版后,本打算继续引进汉德克的书,但由于各种原因搁置了。2007年,北京举办了国际图书展,世纪文景关注到汉德克,希望韩瑞祥能够译介汉德克的书。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也表示要参与汉德克作品的引进工作,德国苏尔坎普出版社也加入其中,汉德克作品译介与引进就此开始。整个过程耗时七年半,九卷本“彼得·汉德克作品”终于得以问世,包括《骂观众》《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无欲的悲歌》《左撇子女人》《缓慢的归乡》《去往第九王国》《形同陌路的时刻》《试论疲倦》和《痛苦的中国人》。九卷本“彼得·汉德克作品”。止庵对汉德克的印象是“干净整洁的骑士”,“永远是紧张、敏感的”,“时刻提防读者”。汉德克在北京参加活动时,主持人问他,以自己在奥地利的感受,奥地利是一个非常平和的国家,为什么会养育出他这样纠结的作家?汉德克问主持人去过哪里,主持人回复说是维也纳。汉德克说,那我明白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了,因为你只去过维也纳。在这次活动中,有读者问了汉德克一个问题:“所有作家都有写作的习惯,请问您有怎样的习惯?”他回答:“只有傻瓜才会问我这样的问题。”止庵当时也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是谁的读者?你读什么书?”他说:“我喜欢迪伦马特(弗里德里希·迪伦马特,瑞士剧作家、小说家)的小说胜过他的剧本,喜欢弗里施(马克斯·弗里施,剧作家、小说家)的日记胜过他的其他文学作品。”在止庵看来,他总是洞察对方的预期,并给出与预想有分歧的回答。止庵说,汉德克反对别人总是谈论他年轻时的成名作,话剧《骂观众》与《卡斯帕》,反对因这两部戏剧作品给他贴上后现代的标签,更反对将两部作品看作他一生中最伟大的创作。在这两部戏剧之后,汉德克再没写过戏剧。20世纪七八十年代是他创作最丰盛的时期,他成为了新主体性文学的代表人物。汉德克就是这样一个“永远反对预设”、“永远拒绝既有的思维方式”的作家。他的小说进入方式,总是与惯常不同,比如小说《无欲的悲歌》的开篇。彼得·汉德克在2019年诺贝尔文学奖颁奖典礼上致辞。对读者的警惕很可能也是敬重汉德克拒绝传统,也拒绝任何定义。他拒绝读者用他的某部作品给他下定义,也拒绝自己被下任何定义。关于南斯拉夫的问题也是如此,他坚决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想,即便与主流认知背道而驰。李静回想起采访汉德克的情景,也觉得他完全不接受定义,“你说东,我肯定往西”。访谈时,只有一个问题,他给了肯定的回答,李静问他:“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像堂吉诃德?”他说:“是的。”李静觉得,这时的汉德克“就像一个充满了创伤的老人”。汉德克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是很悲观的,但他也说,真正的生活是非常开放的,无论如何不能悲观,乐观也没必要。在这个世界,悲观是不被允许的,而乐观是愚蠢的。汉德克觉得自己作为作者,书是写给读者看的。他一再强调先读他的作品才能聊他本人,或者聊其他问题。他对读者其实有很多期待,他对读者的警惕性,在韩瑞祥看来,很可能是他“特别敬重读者”。读者与作者有多种不同的关系,当作者超凡脱俗时,他对读者的期待可能就不是循规蹈矩的读者。作为读者,遇到对自己有要求的作者,止庵觉得,这是提高自己的过程。人活在世上,可能会差不多,但人与世界的关系却不一定差不多。止庵从汉德克的作品中,读出了汉德克看待事物的广博与深度。止庵指出,汉德克是一个独特的人,他看到的世界与常人不同。他看灯光的颜色、看柱子的形状、看蘑菇的形状,都不是简单的寻常物。基于敏感观察的描写,是作家为我们呈现的他眼中的世界。因而,止庵觉得将作家视作人类的心灵不够准确,其实他们更是人类的眼睛。每个人都只有一生,重要的不是活得最好,而是活得最多。活得最多,其实就是感受最多,就是与这个世界的关系最多。汉德克就是活得很多的一个人。作者丨陆茉妍编辑丨李永博校对丨翟永军

故事始于报纸上一则冰冷的社会新闻:“星期五深夜,A地(G县),一名51岁的家庭主妇服用大量安眠药自杀。”这位自杀者是汉德克的母亲,汉德克短暂而客观地描述了自己的一系列反常反应之后(主要是麻木不仁和写作欲望互相对抗的状态),把时间拨回了死者出生的日子:“我的母亲五十多年前就出生在她后来去世的地方。……”

文景至今已出版九卷本“彼得·汉德克作品”,包括《骂观众》《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无欲的悲歌》《左撇子女人》《缓慢的归乡》《去往第九王国》《形同陌路的时刻》《试论疲倦》《痛苦的中国人》等。

奥地利著名小说家、剧作家。当代德语文学重要作家,被称为“活着的经典”。1973年获毕希纳文学奖,2009年获卡夫卡文学奖。著有小说《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无欲的悲歌》、《左撇子女人》,剧本《骂观众》、《卡斯帕》、《形同陌路的时刻》等。1961年入格拉茨大学读法律。24岁出版第一部小说《大黄蜂》,在此之前他已退学专心创作。同年发表使他一举成名的剧本《骂观众》,在德语文坛引起空前的轰动。他创作的《卡斯帕》,在现代戏剧史上的地位堪与贝克特的《等待戈多》相提并论,他也被誉为创造“说话剧”与反语言规训的大师。在文学创作之外,汉德克与文德斯合作编剧的《柏林苍穹下》成为影史经典,他导演的电影《左撇子女人》曾获戛纳电影节最佳影片提名。

今年10月,奥地利作家彼得·汉德克终于来到中国,分别在上海和北京停留了数日,这位被2004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耶利内克认为比她更有资格获奖的作家,一度引起中国文学戏剧圈对其作品的热议。中国读者最熟知的还是那些具有鲜明先锋符号的戏剧作品。上世纪90年代初,孟京辉在美国看到《骂观众》之后,震撼于他从戏剧内容到形式上的“反叛精神”,并在1994年排演了《我爱XXX》,“中间有一段台词基本上完全抄袭《骂观众》。说是抄袭,其实更重要的是致敬,是把字里行间那种叠加的效果借鉴过来”。(《没被骂到,不甘心》,《中国艺术报》2013年9月)经过德语文学研究者逐渐的研究和介绍,终于在近年,世纪文景陆续出版了他的九卷本作品集。这些卷帙浩繁的作品恰恰印证了汉德克本人所说的,《骂观众》是在他20来岁的时候花了6天时间写成的作品,“感觉你们在谈论这部作品时,是在谈我的小手指的指甲,而实际上它在我的创作中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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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礼泉人,博士,北京外国语大学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德语文学研究会副会长,教育部跨世纪优秀人才,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多年来主要从事德语文学教学和研究,出版专著3 部,发表论文40 余篇、文学译著13 部、教材1 部,主编文学名著3 套。

他的《骂观众》《卡斯帕》《自我控诉》三部“说话剧”,人物动作几乎为零,只是在背景上用爵士乐以及各种声响来配合这些“台词”。很显然,从形式上说,他受到了当时笼罩在欧洲上空的音乐艺术(尤其是英伦摇滚“披头士”)的广泛影响(我们甚至能够从他60年代那张带有标志性头帘的半长发型中看出端倪);从戏剧理论上说,他的剧作将布莱希特的表演者和表演对象之间的“间离理论”发挥到了极致,二者不再是相互补充的关系,而是相互决裂,通过这种激烈的对抗,实现另一种意义上的亲密关系。如果说《骂观众》是作者对外的质疑和反诘,那么《自我控诉》则是对自我的一种思考和反省,剧作从“我”的逐渐成长开始,到成为习俗、国家、惯例中的一部分,然后到质疑、思考,愈来愈哲理化并揭露人性本质的黑暗部分。《卡斯帕》的原型是19世纪纽伦堡一个幼年被私藏、成年后学习语言的私生子。汉德克借用这种原型,将其哲理化,或合于他特殊的身世和当时的叛逆精神。

1972年,汉德克写下了《无欲的悲歌》。我私以为这是在过去一个世纪里,人类写出的最动人的一个故事。它朴素,简单,介于虚构与非虚构之间(回到故事最古老的传统),并且具备汉德克的文学特质——它很适合作为了解汉德克的入门篇目来读。

地点:单向空间·杭州乐堤港店 3F 文艺现场

彼得·汉德克

考古;汉德;母亲;作品;写作

这一刻,我们会停下来,会沉默,会思考,会受到震动,会审视自己和全人类的生活。而这句发问是属于彼得·汉德克——属于所有文学,也是属于全人类的悲伤时刻。  

共读汉德克

李静

在艺术观上,汉德克反对传统文学观念中封闭的叙述模式,并且认为文艺作品并不能承担人类的经验,要“逐渐脱离不必要的虚构形式……那些杜撰的故事也成为无用的东西。而更重要的是表达感受,借用语言,或者不借用语言。”(《我是象牙塔的居民》,1972)所以他不赞成传统的宏大叙事,而赞成以个人经验的书写来反映存在的普遍性。他自称获得拯救、并摆脱了童年阴影和恐惧的作品《大黄蜂》就具有这一鲜明的特点。他用“断片式、马赛克式写作方法”,通过多层次感受与意象描述童年的现实处境,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失明”是一个象征,意味着知觉的全部打开、缺陷世界的另一种意义上的丰满,意味着记忆的模糊然而其气息上的真实性。这种无聊而又多重、隐秘而又真实的体验,体现了暗藏在这些语言背后不安、痛苦、焦虑、模糊等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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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汉德克:奥地利著名小说家、剧作家。当代德语文学重要作家,被称为“活着的经典”。1973年获毕希纳文学奖,2009年获卡夫卡文学奖。

共读汉德克——2019诺奖得主

遍览汉德克的“九卷本”,内容涉及到家庭、爱情、战争、音乐、诗歌、电影、风物等等,但都刻上了作者鲜明的经验烙印。汉德克成长于二战前后的奥地利,战争所带来的童年阴影始终伴随他的写作。大学时期他在当时颇负盛名的“格拉茨社”十分活跃。这个看起来松散的团体,渐渐存在着两种文学观的对峙,一种是以开拓新的语言形式和叙述方式为己任;另一边则坚持严正的现实主义之路(韩瑞祥、马文韬:《20世纪奥地利、瑞士德语文学史》,青岛出版社,1998年版)。很显然,叛逆的青年汉德克服膺前者。在大学毕业前后,他就以石破天惊的小说处女作《大黄蜂》和戏剧作品《骂观众》《自我控诉》《卡斯帕》而名声大噪。这种带有生命力的语言革新始终伴随他创作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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